Margherita C.

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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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楼】似非而是(4)


4.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看着那朵玫瑰花从自己眼前飘过,送到了姑娘手中,明楼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在那一瞬间里,他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但很快,他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梦境。记忆中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英姿勃发的。而现在,他虽然脊梁仍然是挺直的,身姿依旧不屈,可活力却从他的身上离开。那一刻,明楼唯一的反应,是质问。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消减了对方的生命力。


然而被他质问的人,并不如同明楼一样惊慌。现在这场面,明诚十分的熟悉:自他有印象起,明楼就会这样问他和明台,是否有好好的完成作业。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他们俩最好展示出长跑和短跑天赋。


明楼插着腰,用手点着明诚。他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并不是惊慌。由于没戴着眼镜,明楼稍微有一点看不清。于是,他用力的皱紧眉头,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一个严肃的表情。当明楼终于肯认清这不是梦境之后,他用法语磕磕绊绊地向收下玫瑰的姑娘解释:“他,他他他,我不认识他。他是骗子!”说完,他便一脚插在两人之间,把他们隔开。


姑娘不是傻子。大城市长大的漂亮姑娘,见过的男人比他们俩吃过的饭都多。她伶俐的双眼俏皮地眨了眨,然后甜甜的冲明楼一笑:“是吗?我觉得他是个绅士。”随即,她转过头又看向明诚,“谢谢你,我很喜欢。再见了,绅士们。”




“你——”看着姑娘走了,明楼脸上最后一点笑容都消失了,“你,你你你你。”


“几年不见,你变成结巴了。”明诚的微笑倒还是挂在脸上,“她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明楼反问道,随即,他又快速回答,“我刚认识的同学。”他的表情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含糊。


明诚看向他的眼睛:“只是同学吗?”


“我说了,我没必要告诉你。”明楼不安地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塞纳河,“你告诉我,你去哪了?”


这一生,明诚见过无数的谎言,其中包括许许多多明楼所说的。但这一次,明楼是真诚的。他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去了哪。也许语言会说谎,但话里的真诚不能欺骗。他的渴望,他的迫切,他的关心和怜爱。这一切都是真的——明诚这才意识到,明楼还是对他是谁,完全不知情。他暗自松了口气:不然,他真害怕明楼会开始盘问他未来发生的事。明诚不自禁伸出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明楼被他这一动作惊讶到了,但随即,他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他张开怀抱,主动地搂住明诚。明诚看着那双一无所知的眼睛——他真希望明楼永远都不用成为他的兄长。那些可怕的事注定要发生,即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一定会降临。与其让他早早担忧,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情,亦或是一种幸福。明诚张了张嘴,却没有敢说出实话。到现在,他都不认为告诉对方自己是他身边的那孩子,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的“阿诚”还没有长成明诚,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是为了你来的。”明诚脱口而出,“我为了你,所以来了巴黎。”他说的是真话。


明楼买账了。但他紧接着继续发问:“你这些年去干什么了。”他厉声道,“为什么不辞而别。”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明诚快速回答,他说的仍然是真话,“当时你有危险,我不得不离开。我……有重要的事。我必须离开。你也知道,我是个军人。军人的生命不是自己的。我那时候必须连夜离开,我不想牵连你。 ”他当即就编造了一个谎言,这个他很擅长。准确的说,是借鉴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他早些年在巴黎的书摊上看到的情色小说,在这个故事里面,男主人公因为要奔赴战场,而和心爱的姑娘做了最后的告别。当然,在明诚的这个谎话里,没有告别也没有姑娘。


明诚的说谎技能,是跟着明长官学的。眼前这个刚刚二十几岁的明楼,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明楼盯着他的眼睛,明诚表情木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在内心深处,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对方那双鹰眼,也没有多么可怕。果然,明楼最后收回了他的目光,并点了点头:“好,我理解你的难处。毕竟…唉。”说着,他伸出手,捋了捋明诚的鬓角,“你看起来,很辛劳。”


明诚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看上去并不只是过去了四年的光阴。自知年龄和岁月的摧残是谎言无法抹去的,明诚开始笑嘻嘻的打岔:“明少爷倒是长高了。”


“有吗?我都没有注意过。”明楼看了看他,“好像是有一点。”


他比划了两下, 发现明楼已经比自己要高出半截了。明诚不禁咂舌,要不是前两年就把这个小子办了,后面还不知道谁搞谁。明楼对于对方这样比自己还要不稳重的行为十分的不满。他能感觉的到明诚有事隐瞒着他,但却又不能直接发问。而同样,明诚也注意到了,明楼一样有事情不愿意告诉他。他以为这就是时间的距离:他们在越来越远。这一次,明诚确定,他不会再重复上一次的错误——这个人,不是他的兄长,他属于这个时代里,那个还未成熟的自己。


比身高的话题显然没有拉近他们。明楼尴尬地笑了笑,明诚也只得报以无奈的回应。这不是他们想要的重逢,可事情不会因为你不想,就不会发生。


就在明诚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看见太阳正在一点点地,坠入进塞纳河中。那些高耸的标志性建筑物,与他在战争结束时回来所看到的一样。人的思想、创造物,从来都不会很快消失,真正转瞬即逝的,是隐藏在这些高大伟岸之物阴影下的茫茫众生。就像他怀里搂着的人一样。他美好,年轻,可他终将面对死亡。


“你还好吗?”明楼在他的耳边轻声地问,“你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


“我没事。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唔。”


那是熟悉的温度,湿润、柔软。以及难以想象的情热。明诚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做梦都想不到明楼会主动地吻他。在他们之后相处的许多日子里,他的兄长已经不会直接坦荡的表达他的爱意。于是,明诚回应了,舌头,牙齿。他的手深深地插入对方的头发,抓紧他,好像害怕对方会转瞬即逝,变成这座城市的一缕青烟。他会消失的,他会害怕。


在那长长的街巷里,在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过去那样的遥远,而未来也不是触手可及。明诚就这样被夹在其中,除了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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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