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herita C.

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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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楼】似非而是(2)

*《某某》的后续篇

*大概是个be

*我写完这个,我就再也不写be…






*希望上一条是真的


2.


在战争前,明诚和明楼的同学里,还是不乏有战争爱好者的。这类战争爱好者,以他们的家庭条件,是注定不会真正的见识战争。当然,作为外国人,作为异乡客,那时的明诚从未当面表达他的鄙夷之情。不过稍稍令他有一点欣慰的是,这些被认定在战争前不会参与战争的人,也一样没有逃过这场灾难的洗劫。虽然这样并不合适,但他内心深处的魔鬼,还是偷偷地笑了。


什么比灾难降临更可怕?那一定是提前知道未来注定会发生,却无能为力。那比已知预言无法改变还要糟糕的呢?明诚现在知道了:他抱着侥幸的心理走到了原本应该是他独自过完下半生的家——而那,什么都没有。从上海回到巴黎后,他租下了一栋在一九四六年建的新楼。说来也十分奇怪,虽然人口减少了,市内也没有太多的建筑物被破坏,却仍然有许多新的建筑物一栋一栋地被建起。而在一九三一年的秋天,这里还只有一棵柿子树。树虽然很高,但叶子都掉光了。路过的人应该很难想象到夏天时它枝繁叶茂的样子,也没人记得那茂密的树冠,为谁遮挡了阳光。它的果实大多都掉在地上,摔个稀巴烂——就好像明诚现在的心情一样。他每天都告诉自己,战争过去了,死的人死就死了,他作为活人应该继续生活。但现在,他无家可归。


在教堂丁零当啷的钟声结束时,明诚终于反应过来。他确定自己还是个唯物主义者:可能,只是这次招惹到了某个小心眼的神明。出入教堂的人络绎不绝,这在一九四九年可很少见。人们在经历过浩劫之后终于意识到,上帝和真理一样,是虚无缥缈且不可信的。关于这件事,明诚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他最早的记忆不是明家,也不是桂姨,而是天主教的孤儿院。每天都有人跟他讲一大堆“主”“神爱世人”之类的话。小孩是一张白纸,涂上什么颜色就有什么样的图案。然而在冥冥之中,阿诚却感觉到,那名为耶稣的神不会救他于水火。后来,至今,明诚真正认为值得信仰的神,只有明楼一个。可就如同所有具有人性的神一样,他亦陨落。一个人可能不会归属任何宗教,却一定会有所信仰。这条定理,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定适用。


就比如,坐在教堂前的这名和明诚处境类似的乞丐。他的眼睛依旧盯着碗里的硬币。无论如何他都搞不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黄种人,为什么要用假钱来糊弄他。


虽然明诚很想解释,但他没有这么坐。他一屁股做到那乞丐身边,将一个跨越时空的苹果分给对方:“一九三一年,现在几月?”


严重怀疑对方是发了癔症的乞丐,犹犹豫豫地接过苹果,答:“十月。”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二十号。先生,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发发慈悲,给我一点饭钱……上帝保佑您”


上帝保佑不保佑别人,那是上帝自己的事,反正明诚知道,上帝肯定不保佑他。那乞丐有手有脚,穿的也不是破衣烂衫。明诚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茬:“十月啊,哈哈。”他干笑了两声,“是开学的时候…开学了!”


十月开学,一九三一年,二十日。明诚的双眼渐渐睁大。


那一年的秋天,注定与众不同。明诚依稀记得,在自己十七岁那年,明楼先去了巴黎,独自求学。之所以两人没有同去,是因为明诚意外地得了重感冒。虽然从小他就身体不好,但自从进了明家,明楼对他格外关照,所以也鲜有生病到不能下床的时候。去往巴黎的船票、旅店几个月前就订好了,也不能改时间。明诚记得他躺在床上时,依依不舍地趴在大哥的怀里对方胸口的温度,以及明楼小声安慰他,拍着他的背,让他好好养病。那若有若无的叹气声,像是掐住了小明诚的心,好像此刻就是永别一样。明诚从来都不擅长哭闹,所以告别结束后,他就默默地躺回到床上。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明楼自己一个人在巴黎!一个人,孤苦伶仃!想到这,明诚的心又像当初一样被揪住了。他一个人吃什么?刚来巴黎,他吃得惯欧洲人的食物吗?别人不清楚,可明诚知道——他连被子都不会自己叠!


想到这,明诚再也坐不住了。


“苹果也能当饭吃的。”明诚把一袋子苹果塞到乞丐怀里就准备起身离开。他刚站起来,又觉得亏,于是又蹲下来挑了一个小的。明诚这一连串的动作很迅速,还没等那乞丐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街的转角里。


其实他已经适应了独自一人生活。虽然这并不代表,他讨厌和人相处——只是人际关系就是枷锁,戴着枷锁虽然也能活,但没有当然更好。他这样做,对吗?这个时代的明楼,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的未来。在之前一次回顾过去时,他们就都发现了这个问题。明楼需要时间,才能成为明诚心里那个可靠的形象。现在是时候吗?他不知道。应该吗?他也不清楚。对不对?谁关心呢。明诚现在只清楚,他好想好想那个令他安稳、愿意被拷住的对象。纷纷扰扰的世间里,他唯独依赖这一样令他感到平静的人。也是这唯一的一个人,会让愚蠢的神,跨越一场灾难来到他的身边。


刚刚走过桥,他路过一家书店。他刚想感叹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时,却看见了玻璃里的反光。在如同镜子一样的映照下,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明诚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容貌:白头发、皱纹以及越发凹陷的脸颊。


他老了。就算回到了二十年前,他还是老了。


还没等到明诚细想,钟声忽然敲响了。学生们如同鱼群一样从学校中涌出,他们有说有笑:外面的世界在一点点腐烂,但摧毁不了他们的朝气。


而那群人唯一的亚洲人,是那么的醒目。


在看到对方的瞬间,明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静止了。他怀疑是因为大脑缺氧:这一个星期,他要么是在梦境里昏迷,要么是与睡眠绝缘。他将空气深深地吸入肺中,然后再去看——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只是这张脸上,明诚能看到一丝不安。不过这很正常,在一群金发碧眼深眼眶的高加索人种里,他确实是很不容易融入其中。是快要上课的时间,原本在广场上攀谈、聊天的学生,像一群鸽子一样散开,一个个走进旁边古老的建筑中。很快,那张面孔也消失在门栏的阴影之中。


“明楼”这个词最终还是卡在明诚的喉咙里,没有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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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