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herita C.

玛格

© Margherita C.

Powered by LOFTER

【诚楼】似非而是(1)

*双十一,马哥给大家挖个新坑。其实我早就该发了,但是这狗lof打不开,我一度以为自己被销号了……

*这个故事和「某某」「那谁」一样是个穿越雷文。而且开头大楼就不在了。整个故事的主要背景是1931年,大概是我终于发觉还是站前历史比较好写…而且哪个作者,不想光明正大的开个上帝视角呢?

*上面的都是废话,重点是睡巴黎楼。


1.


其实一个人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磨磨蹭蹭地出门。


真没有那么糟糕。无非是要记着带伞,带钥匙:长长的一串上面,有大门的,有保险柜的,有汽车的。车,已经很久都没有开过了,比起开车他更喜欢步行。一个人缩在汽车里太可怜,而且他又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保险柜里,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他不喜欢首饰,对手表、领带、袖扣这些小玩意的兴趣,也是点到为止。一个人生活的好处就是,这些装饰用的东西都是够用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来累赘自己的生活,这很好,因为饰品从来都是负担。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些艺术品——希望这些画,在他死后的二十年里,能变成古董吧。他没有孩子,也不会有人来收集整理,画上也没有签名,放在博物馆里也是“无名氏绘”。于是,他并不太担心有人入室盗窃。毕竟,假如有小偷潜入他的家,那祝他好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枪械的准头,可不会因为体力的下降而变化。事实上,现在也没有小偷,抢劫来钱比较快,偷东西还需要技术。有技术的人,去做些正经事情,岂不更好。装锁,开锁,修门,再装锁。忘记带钥匙的老年人会经常用的到的……前提是,年轻人有机会变老,老年人有完整的双腿,能独自出门。在这个断代的时代,许多的技术都没有用武之地。


作为一个在贫困底层生活过的人,明诚比谁都清楚,假如日子过不下去了,那应该怎么样。也许,是日子不可能变得更差,又或者是,正在渐渐变好,但他对喜怒哀乐,却都慢慢失去了知觉。哝,习惯了与悲伤常伴的人,就算真应该体会快乐的时候,也对这样的情绪毫无感知的能力。


没有那么糟糕,没有。谎话说上三遍,就会连自己都会相信。他摁住自己的太阳穴,疼痛的感觉一阵阵地从大脑深处传来。真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他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忍耐的。十八世纪的艺术家许多都饮用过苦艾酒,于是就有了扭曲向天的树干,和被自己割下的耳朵。那些人所不知道的是,头疼,一样会让视觉变得不同。明诚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他也不知道自己出门是为了什么,要不是活着需要进食,大概他也不想出来。他拎着两人份的食材:这已经是习惯了。尽管每次做饭之后,看着多余出来的分量和空空荡荡的椅子,他只会叹着气,强迫自己不要浪费粮食。


耳鸣,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一枚炸弹被设置在了明楼的办公室里。当时的明诚比现在要敏捷,但炸弹爆炸时,仍然震得他的耳朵轰隆隆地响。不过他只是短暂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但别人丢的却是命。这里面唯一幸运的是,他不用听见大哥的唠叨。所有的不幸,最终化为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又透人心脾的安宁。


不过很快,他的耳边又出现了那烦人的唠叨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提醒:例如,要带钥匙,要出门和人交流,要继续上进。后来就很多很多了,多到让明诚不怎么想念明楼活着的感觉。


不过,秉承着这一生的生活方法,他很快就习惯了。是啊,没人唠叨他,应该会更难熬吧。于是他检查好门窗,带伞、带钥匙,跟随着那唠叨的声音,继续他的接下来的人生。


渐渐的,耳边那声音慢慢少了,一年比一年少。少的让他开始寂寞了。


今天,在抱着一袋子苹果经过人群时,明诚终于忍不住偷听别人的对话。


“你在担心什么?德国人,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人一脸的不屑,“比起德国人,我们更应该担心犹太人。他们才是罪魁祸首。”金发碧眼的老头子,手里挥舞着拐杖。他的目光扫到明诚时,那恶毒的眼神让他不禁打了个激灵。明诚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是毕竟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并不想搭理他。


但是,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年代了?纳粹不是都快死光了吗?一定是他耳背了。哎,大哥说得对,他的法语是真差劲。他甩了甩头。明楼,这个名字他越快忘记就越快解脱,今天出现的幻觉也一定跟这个胖子有关系。他继续往前走,前面白的发光的教堂,在遥远的山头上孤独地散发着圣洁的光辉。明诚一时有些恍惚,这景致不知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以前他住的地方附近,也有一个小教堂。到了定点的时候,钟楼就会叮当叮当地乱敲,那声音,是上午懒觉的噩梦。后来战争开始了,教堂也就荒废了。再后来,那大理石材料都去修建该修复的民宅。这恐怕也是信仰在战争年代,最实用的价值了。明诚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走了偏僻的那条路。


“先生,给点零钱吧。”


明诚转过头:一名乞丐拿着个铜碗,正在向他祈求。


“上帝保佑你。”


“我不相信上……”


教堂?这有教堂?他的面前,分明是那已经被拆掉的教堂。什么时候重建的,他竟然都不知道。


“先生……求您了…”


明诚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兜里翻出两个硬币,放在乞讨的人那只碗里。乞讨者是个吉普赛人,眼看钱到碗中了,他的眼睛射出两道精明的光,然后紧接着又暗淡下去,嘴里还碎碎叨叨着罗马尼亚语,语气在明诚听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这年头,讨钱的反而是大爷。原本心口就压着一股闷气,明诚刚想质问对方到底在不满什么,却忽然发现教堂上贴着一张海报。


“1931”


他低下头,乞丐的碗里还有几个硬币。他伸手去翻,乞丐嘴里乌拉乌拉地骂,以为对方要抢他的钱,就把碗护在怀中。抢夺的过程中,硬币掉了一地,明诚低头去捡:


“1930,1929,1931。”他喃喃道,“不会吧。”明诚抬起头,终于意识到眼前许多的事物都不是幻觉。教堂,,花哨浮夸的装饰,报纸上印着的“Stakhtyites”。


“先生,买报纸吗?”报童问。


然而明诚听不见。这一刻,幻听终于消失了。


“苏联在闹饥荒?”


“那关我们什么事。”


“据说柏林警察逮捕了一批摄影家,他们做什么了?”


“晚上去哪吃?”


“美国的事情会影响到我们吗?”


“谁在乎?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今年,也许明年。”


“谁在乎。”


“没人在乎。”




声音忽然消失了一阵,就像是那枚毁掉他战后美好生活的炸弹,又再次在他的耳边落下一样。随即他听见自己的喃喃自语:


“欢迎回到灾难降临之前的时代。”


评论(9)
热度(73)
2018-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