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herita C.

玛格

一个写诚楼思楼诚,
写楼诚思诚楼的老王八蛋。

一个古罗马和意大利语言文化爱好者。
一个写手
一个画手
一个享乐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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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楼】【香料爱人番外】另一个世界

香料爱人已完售,作为完售感谢陆续放出没有公开的部分。

没有公开的部分共分为四个部分,均为现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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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

Un Autre monde


I.

这地方没信号。

不是一格都没有,而是非常微弱,仅有一格或者两格。信号这东西,要么满格要么全无,这样只是吊人胃口。

明诚晃了晃手机,他好不容易才刷开了一条新闻,但刚刚看见新任法国总统露出半个脑袋,页面就再也加载不出来了。一旁,明楼同样眉头紧皱,他也举着电脑寻找缥缈虚无的信号,他正密切地关注着货币随着“马卡龙先生”到来的变化。

不过郊区就是郊区,任凭你的手臂可以通天也找不到信号。也许上天真的听到了明诚的心声,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在了手机屏幕上。

这段时间是倒春寒,法国不少葡萄园都有亏损,农民们给藤架上点上灯,炉火。那些零星的火光从山顶看去,仿佛密布的星辰。然而身处遥远的人们是无法感受到他们的光与热,毕竟它们能温暖的也不过是葡萄架上那一粒粒还未成熟的果实。古人,无论东西方,都把这无序的星星排列成图案,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不存在的线,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地上,每一粒葡萄都由藤蔓链接着,植物的生命力通过他们脆弱枝叶流动在其中。农民们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管用,但他们只能试一试了,不然今年一定会给法国的葡萄酒业带来致命的打击。

“呼。”明诚最后放弃了挣扎,而明楼还端着电脑,嘴里叨念着数字,“大哥,算了吧。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就别惦记着钱了。钱乃身外之物……”

“不,你不懂。”明楼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件事上,我跟别人打了赌。”

在政治上打赌不是明楼的作风。明诚小小的吃惊了一下,随即道:“您赌了多少钱。”

明楼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分开。

这下轮到明诚痛苦了。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想偶尔违心行事一次。”

“我不想听您讲什么政治,也不想听您分析法国政坛。”明诚直言不讳道,他已经听明楼念念叨叨很久这件事,他本就想带着大哥远离尘嚣,过上与外界无争的生活。他认为这样终老挺好,政治终归是政治,卷入一次就够铭记终生的了。老话说,古罗马皇帝是高危职业,那么特工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他们并不能被记录在书上,而皇帝们就算最后落得一个“记录抹杀刑”也最起码留下一个名字——运气好一点的特工也会留下代号,或者编码。但不是每个人都是007,生活也不是电影。

“我想听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打赌这件事。”

自从当年输掉和王天风的那个事关生死的博弈,明楼就再也没有打过赌。打赌这件事,从被动的一开始就意味着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要输的。于是明楼变得更加的小心,绝对不打赌。

“一时冲动。”

“您还有冲动,这真难得。”

冲动恐怕大多数时候只存在明诚身上。明诚也跟人打过赌,那一次赌苏格兰不会脱离英国,赢。赌加泰罗尼亚脱不了西班牙,赢。赌英国脱不了欧……

最后输惨了。心疼钱如明诚,扣扣索索地从钱包里捡出了所有的两欧元硬币放在明楼手心上,而后者在三个小时内就把他们都变成了牧羊人派。明诚是全凭运气,只是觉得好玩。国家大事不是他所能操控的,他也不过是从中取乐。明楼是分析,他也对最近几年频繁的公投有浓厚的兴趣。不过他并没有下任何的赌注,只是单纯的在事件结果产生前阐述自己的看法:但明楼也是人,也会错。没想到民粹主义会走到北美,也没有想到意大利总理真的会主动辞职。

“您跟谁打赌的?”

明楼看看天:“跟自己。”

自己算别人吗?虽然从某种角度上说,人都应该偶尔跳出自己的思维,以审视内心真正的声音。明诚开始收拾东西,选择这个天气出来露营,还想做点什么,真是蠢得不可理喻。

“……您是怕我生气,您和我以外的‘人’打赌吗?”

“真的,我是跟自己打赌。”明楼严肃地道,“我赌的是,马卡龙先生赢了就吃一个月马卡龙,反之法棍女士亦然。”

明诚瞥了他一眼,而后者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反而相当坦然。

不过明诚明白明楼为何要跟自己打赌。

那种将自己交付出去的快感,会使人暂时忘记外界的紧张,以及被遗忘的恐慌。


“来都来了。”

明楼看着帐篷,喃喃自语道。




II.

距离明楼工作的地方很近,有一家非常著名的书店。

每天都有无数的游客聚集在它的门口。这家店原本有一只漂亮的猫,后来去世了,可这却并没有影响书店本身的魅力。只是路过的游客们仍然会看着猫咪的照片叹息,说自己是生不逢时。

猫咪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人们永远都记得他,就像记得这个书店以及它的名字一样。照片里猫咪的眼睛仍然注视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任何变化。它的存在对于古老的书店来说是个插曲,它的离去也没有影响到书店的本质。

不过,明诚抚摸过猫咪柔软的毛发,记得那温顺亲人的叫声,和它好奇的眼神。虽然他是真的来买书,却不记得买过什么样的书,反而记得这只猫。

这个世界上能容乃的书的场所很多,著名的图书馆也有不少,但那些历史里被记录的图书馆,大多都消失在战火之中了。图书馆是用来藏书的,他们注定是一个完全的,一个排列组合好的整体,是不可以被分割的。这也是为什么从图书馆借书一定要换,完完整整的还。

对于同样每天需要路过这的明诚来说,这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书店。书店跟图书馆不太一样,书店是一定会分离的部分,而非整体。无论将里面的书带走的是游客还是当地人,教授还是学生,他们都会如同当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时逃往意大利的学者们一样,带着他们的书流窜到大千世界的各个角落里。书店有一个好处就是,你不必将从这获得的知识还回去。你可以撕毁它、蹂躏它,或者为他包上书皮,将他们放在玻璃柜子里当做装饰。

身为明楼名义上的管家和秘书,明诚需要将从这获得的书拆掉塑料包装,再依照他们的书脊主色调摆在书架上。这下,没人能知道他们来自那著名的书店,更不会知道书店里曾经有一只美丽的生物,短暂地活过。

“为什么非要用颜色把他们的分类。”明楼看不过眼,“按照类别来分吧。”

明诚点头称是,反正他也不会看这些晦涩的书。他一边收拾着,一边听明楼在讲这里面富含的哲理。

“你就是太爱看他们的外表了。”

这个明诚着实得承认。虽然不认为自己向消费主义低头了,但那些设计精美,有质感的书实在让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购物欲,哪怕他们里面装的都是思想的废渣,也不能掩饰封面设计者的智慧。

“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明楼继续教育道,“书之所以称之为书,是因为他们的内容,而不是他们的封面。”

“是是是。”明诚敷衍地应和道,“您说的都对,我太肤浅了。”

教训够了,明楼满意地往沙发是一靠,手边是一杯他刚刚自己冲好的咖啡——他强迫明诚买了个全自动的咖啡机,这下他的管家,他的秘书,他的情郎,再也不能通过“不给你泡”来控制他的咖啡因摄取量。

“我管不了你,你就少喝点就行。”

“嗯,好。”明楼满口答应,但实际行动肯定不是这样的。

收拾好了书柜,明诚也累得摊在沙发上,身子都陷进柔软的记忆棉靠垫里,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剩下半杯咖啡,随手将杯子往他的方向放了放:“我冲多了。”

明诚看了看他。

明楼也看了看。


“大哥,行了。喝咖啡不解渴的。”明诚把脸埋在靠垫里,“我歇一下,过会自己去倒。”

“我没有那个意思。”明楼又拿起自己的杯子,“我就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明诚一听就乐了:“您看我做什么?”

明楼又看了他第二次。


“我在尝试做个跟你一样沉迷外在皮囊的肤浅之人。”





III.

头一次发现明楼有点手抖,是明诚发现自己看不清楚最远处静物的时候。他去检查视力,明楼也跟着去看,医生说他那是用眼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回家之后体恤下属的长官,为他的阿诚端来了一杯茶,这时明诚发现,他的右手稍微有一丝颤抖。虽然不容易察觉,但茶却洒出来了一点。明楼说是水倒得太满,所以才洒出来了。茶杯的容纳是有限的,所以要控制水倾入的量。不然,洒出的水会浸湿刚买的新书,模糊上面的文字。

明诚举着个茶壶,听他天方夜谭的胡扯,直摇头。

“你不能再喝咖啡了。浓茶也不行,绿茶也要控制量。”

“喝茶有好处的。可以保持清醒。”明楼指出一个明诚不可否认的事实,“我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

“可是您辞职退休了,现在又是夜晚,您没有必要保持清醒。”茶已经撒了小半杯,明诚态度强硬地从明楼手中夺走了杯子。虽然看到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他仍然继续劝道,“有我呢,您睡吧。”

“咖啡机也是花钱买的呢。”明楼抬头看了看他,试图用金钱说服对方,“还是用你的钱。”

明诚略略吃惊了一下,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明诚按时上供,这咖啡机当然是花得他的钱。只是明楼歪着头,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他裹了裹小毯子,前几天最终还是达成了野外宿营的心愿——代价是感冒。


隔天明楼就发现咖啡机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咖啡壶和咖啡杯和咖啡粉。

“你都给扔了?”

明诚摇摇头:“咖啡粉我拿去工作室洗手用,咖啡壶和咖啡杯装颜料,至于咖啡机嘛……”他眨了眨眼睛,“上ebay卖掉了。”是,这可是明诚。他怎么会浪费每一分钱。他是能把明楼碎掉的碗,都收拾收拾拿去工作室做装置艺术的抠门鬼。然而——即使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但仍然——

“你竟然敢?”这根本就是侵犯人权。明楼一拍桌子,站起来。明诚看大哥真的生气了,稍微有点被吓到,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无权干涉我想要做什么。”他命令明诚站好,明诚的军姿站的笔直,两人都没有一丝笑容,严肃程度堪比军事法庭。

“记清楚你的位置,士兵。要服从命令。”

“下属认为我有义务为您的身体健康状况负责。您的健康不仅仅关系到您自己。”明诚目视前方,“我在履行我的责任。”

明楼抱着双臂,眉头皱紧:“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是您,明先生。”明诚这才看向他,“您要把赋予我的权力收回去吗?可以,您请便。如果您于心不忍,我也可以主动辞职。这样吧,我现在就辞掉您管家的职务,专心做您的情……”

他的权力当然是明楼给的,这一点他无法反驳。还没等明诚说完,明楼已经气得连指着他骂都做不到了,只能挤出一句:“你敢!”

他摇摇头:“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明楼仍然在气头上面,“你这是欺人太甚!”

“我是……怕…”明诚试图辩解两句,声音也弱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控制别人?你跟谁学的?”

“我跟你学的,你就这么控制我的。”

“不学好!”

本以为这句话能击杀明楼,谁知他居然坦荡地承认了,顺便又抄起一个枕头朝明诚砸去。明诚砸了个正着,捂着鼻子哼哼唧唧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抗。他的计划和构建假设只到这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根本没想过。

“不学好!不学好!”明楼还没揍够,追着还要打。这下明诚只能脚底抹油开溜了,他先是跑到餐桌后面——把刀具叉子都收起来,再跑去阳台。这下,他算是自掘坟墓。


“先生,冷静!我的好先生,您冷静!”


IV.


嘶。

明诚揉着自己被打肿的屁股,晃晃悠悠地走向简易射击场的靶子。他感觉自己的两瓣臀部已经肿得都不对称——明楼一定在后面笑开了花。

“十环,十环,九环……”

十发里八发都正中了靶心,还有一枚九环和八环。

“好久不练,手生了。”明楼微笑着放下枪,摘下防护镜,“惭愧,惭愧。”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手抖的问题,明楼搬出了他珍藏的枪支弹药,和明诚赌上一把。他选了瞄准系数最差的枪,两把,每只枪里各装五枚子弹。

这意味着明诚必须十发九中或者全中。

不然。

第七发稳稳地穿过靶心。

这下轮到明楼有点慌了,他一眼一眼的瞥着明诚,似乎努力想用眼神让子弹拐道。


然而第八枚仍然准确的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呼。让我休息一下。您看,还有必要比下去吗?”

明诚想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真要赢了大哥,或者故意输掉都只会让自己倒霉。内心深处的渴望叫嚣着,他真想完完全全地压制着明楼一次,这种击倒上帝的魔鬼念头驱使着他,明诚赌明楼一定会让他继续。

顺便给他的屁股报仇雪恨。

“不,你继续。”

果然,明诚这次赌赢了。

明楼想了想,却又说道:“这样,只要你不脱靶,都算你赢。”

“哈?脱靶?您疯了,脱靶?怎么可能。”这人太轻视他的枪法了,明诚就算枪法不如明楼那样好,也绝对不可能脱靶。随便乱射都能打到靶子,那么大两个呢?这世界上当然有比明诚枪法要好的人,他绝对不可能是最好的那个:至少电影里的佐罗、他在心理门诊认识的阿富汗老兵以及退伍前的眼镜蛇枪法都比明诚要好的多。但他也不会是最差的,至少他从名牌军校毕业了,又极少在枪械上失手。只是这个水平总是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既不能自吹自擂,也不能自暴自弃。骄傲的前者总是勇往直前,放弃的后者则能享受破罐破摔的自由。只有明诚这种中游,则总还想挣扎一下,证明自己的能力。

“您这是看不起我,您等着瞧。”

明楼摆了摆手,有点神秘地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点,来,过来过来。”

虽然对于对方的动作十分不解,明诚还是把脸凑了过去,看大哥能玩出神秘新花样。


吧唧。


就在明楼的注视下,明诚的脸从正常健康的颜色变青,又渐渐变成通红。明诚的手放回到他的枪上,他紧紧地握住枪柄,慢慢地将它举起。

碰,碰。

最后两发子弹消失在云端。














V.

“明楼。”

诸多称呼里,明楼最喜欢他的阿诚叫这个。

可是明诚喜欢叫他先生,长官和大哥。

每一次叫他的名字,那真的意味是生死关头了。比如上一次,他掰开他的手,把那把转轮手枪从他扣紧的手里的抢夺下来,最后明诚气疯了,他红着眼骂道:“明楼,你疯了。”

再久远一点,明诚搂着他,用呢喃的语气哄道:“明楼,你能不能……偶尔坦诚一点。”

直呼其名,对于明楼来说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对于明诚来说,当他听到大哥叫他的全名时,那也同样是生死关头。


“明诚,让大哥好好教教你规矩。”

通过明楼眼镜片上的反光,明诚可以清晰地看见股市行情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您买的股票涨……”

“没有用的。继续,屁股别撅起来,找打么?”

“哥,大哥,您听我说,以后您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再碰了,我已经给您买了新的咖啡机,全新的咖啡豆,您饶了我,我给您跪下了。”

“别跪,你可别跪。弄得我跟封建社会的老地主一样。继续做,多少个俯卧撑了?一百个做完做深蹲,二十个,每次两分钟,然后平板支撑。还老说我的身材……你看看你!真以为我管不了你了。”

“再做我今天晚上没力气伺候你了。”明诚不得不放慢速度,他快被明楼的体能加强训练累死了。

“愿赌服输。您自己说的,枪法输了就任凭我摆布。”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摆布了?”

明楼不回答,但他心里有答案。

“大哥,我的好大哥。”明诚哀求道,最后他干脆心一横,“哥哥。”

明楼听后,果不其然,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如果说纸媒已死,那明楼就会是报纸产业的最后一线生机。无论虚拟媒体多么发达,明楼仍然会选择有实感、厚重油墨的纸张媒体。纸张使得知识信息看起来更加的可靠,存在度也高出不少。那些虚拟缥缈的文字在发亮的屏幕上飞驰而过,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然而纸媒不同,直到化为灰烬时才是真实地消失。他把报纸撂到沙发上,自己则蹲下来与正在做俯卧撑的人平视。明诚用双臂撑着自己的身体,大胆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叫我的名字。”

明诚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动,收紧。

“您,让我叫你,什么?”

“叫我,”他半跪半蹲着,“明楼。”


VI.

“明楼,明楼。”

“怎么了?”他刚刚睡着,就被明诚晃醒。

“呼,您吓死我了。”明诚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大哥,您能不能别趁着我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就这么睡着了。”

他的要求提的非常古怪又霸道。但明楼却点点头:“抱歉,我刚刚感觉有点困,想稍微休息一会,结果睡过头了。”他晃了晃头,“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叫了您两声大哥。”明诚撒谎道,“累了去床上睡,别喝咖啡了。”说着,他就要起身收走早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明楼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他想要解释,但那实在太丢脸了,他半张着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该说点什么呢?“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是“我不会再做出那种傻事”?最后,明楼只能松开他握紧的手,再按一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不,并不。他用手掩住脸,只是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应该是哭还是笑。但明楼不能这样解释,于是他点点头:“有一点。”

“严重吗?”出乎明楼的预料,明诚并没有准备给他拿药的意思,而是试探起话的真假。

“并不,只是有点。”他想了想,继续解释那种疼痛,“感觉就像是,大脑里面有人,用圆珠笔一下,一下点着,那样的疼痛。”

“咖啡喝多了。”

“咖啡喝多了”这个理由就像是明楼记忆里父母亲会将一切疾病都归咎于他不好好吃蔬菜一样。

“对,是喝多了,睡一会儿就好。”他身手揉了揉明诚的头发。小狼狗一直半蹲在他身边,乖巧地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明楼有点自责的想,如果当时真的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他怕是永远都看不见明诚了。也许他真应该跟自己的孩子好好学一学,至少学着怎么去活。

求生、求死亦或是牺牲。人生本来就是选择性的牺牲,可最不应当去牺牲的,就是自己的生命。明诚从明楼那学到怎么去避免牺牲自己,而明楼现在也应该跟明诚学学怎么求生。正如他之前所跟明诚说的那样:你的苦难并非一无是处。话是这样说,但明楼自己却并不能完全明白这句话。

所有人都希望终结自己的痛苦,无数宗教和哲学试图寻找永恒的平静,但绝大多数人都只在死亡之后才得到确切的答案,并且对于这个世界,个体的死亡不过是改变了他们的存在方式。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最终,他拍着明诚的背,慢慢地道,“不会了。”

这个世界足够宽广,以容忍他的存在。


VII.

他并不是对战争以外的事物一无所知的人。

人们总说要专注,专注才能在一个领域里成大事。大事,什么是大事?万世功名一夕亡,成什么样的大事,才能配得上对一样事物的专注?抛弃所有的诱惑,专心致志地去钻研一件事,将所有的赌注都放在这一件事上?

他不想成大事。这句话,是假的。

他只想活。这句话,却也是真的。

在养母的鞭子挥下时,阿诚以为自己活不过十岁。那时候他只想活,他拉着养母的衣角,恳求他绕了自己,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再把水桶打翻。后来无数次的想象和濒临死亡时,他就会想起母亲那挥舞而下、粗糙的手。就在那一瞬间,他就脱离了对死亡的渴望,并且将那个念头远远地甩在后面。


他远远地将死神甩在十岁。

所以当他身边的人主动找上死神时,明诚首先想到的是不可理解。

这一天并无任何异常。他抱着一袋新鲜的香草,从口袋里翻出钥匙,打开门。他听到电视,正放着欧洲歌曲大赛的冠军曲目,他看到灯光照亮了他们的家。

然后,他看到明楼躺在椅子上。

他吓了一跳。

手里的苹果顺势滚到地上,他顾不得去捡,飞快的冲到明楼的身边。

“明楼,明楼!”他叫着对方的名字,却又生怕永远都得不到回应。

“怎么了?”

这下明诚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明楼睡眼惺忪、不耐烦地看着他。那憔悴、又恼火的表情,却看得明诚发自心底的高兴。他立刻蹲下来,趴在对方的腿上,拉着他的手,像几年前跟他求婚时做得动作一样。只不过现在并不需要当年的浪漫,而是一些比转瞬即逝的感动更加长久的东西。明诚亲昵地用食指关节蹭了蹭对方的右手掌心,但明楼却仍然纠结于称谓的问题上。最近明诚偷偷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明楼很有可能喜欢让他直呼其名。每次他趴在对方耳边,用低沉的嗓音念出“明楼”二字时,某人就会像被抚平毛发的猫儿一样,露出舒服之极的表情。

对于明诚而言,这个词是非常危险的。不仅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危险的,从别处听来也是可怕的。他害怕在信的落款处看到这个名字,害怕从医生朋友那听到,更害怕不知名的人提起。他也害怕自己会喊出这两个字。

因为那意味着又一次的生离死别。但,名字的主人却喜欢极了这个称呼,也许有人这样呼唤他,会让他记得自己还是谁,又或者是能体会到赌博时一样的快感。

于是他拉着对方起来,一边吻一边叫到:“明楼。”

明诚心里偷偷地想,希望除了此时此刻,哪里都再也用不上这个称谓。

“你不必将所有的事情都独自承担下。如果你需要,我就在这。人与人并不可完全互相理解,但希望我偶尔的理解,可以成为你路上的一轮月亮。短暂地被人理解,即可怀念终身。”

他想了一段非常动人、肉麻的话,可是他歪着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早已经睡熟。


夜晚的寂静笼罩着他们,如同躺在死神的怀抱里一样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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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