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herita C.

玛格

一个写诚楼思楼诚,
写楼诚思诚楼的老王八蛋。

一个古罗马和意大利语言文化爱好者。
一个写手
一个画手
一个享乐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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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楼】诚如楼之所说(全文完结完整版)

【诚楼】诚如楼之所说


(1)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关系再亲近的人,也有不为人所了解的地方。脑子里的想法是私密的,所有肮脏的念头都可以隐藏在皮囊之下,只要表现得绅士、礼貌就足够了。这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明楼同志无比确定的。那就是他非常地了解明诚。这件事应该不用多提,这是非常理所应当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将自己的爱人从小看到大的。又是竹马,又是同事,又是对象,他几乎是他大脑的一部分。


就算如此,明楼也知道自己有时不太理解明诚。


一个小时前,明诚跪在他和大姐之间,受了一顿夹板气。事后明楼立刻向他解释了,一来是为了迷惑孤狼,二来也是他确实生气对方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就擅自行动。看着爱人一直撇着的嘴角,明楼也不能完全猜透他在想什么。从巴黎回香港,再从香港到上海,明诚一直在迁就大哥的想法,明楼都快忽视了明诚也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

孩子真是一件头疼的事。明台正处青春叛逆期,而他的二弟明诚虽然没有说东往西的时候,但别扭期比一般人都长。

明楼揉揉自己的额角,大脑深处发来停止使用的信号。
“大哥,您还好吗?我给你拿药去。”
明诚正在揉自己的小腿,跪时间长了麻得很,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想起来问明楼的情况,“您得去看看医生了。”
“没事,我躺下休息一会就行了。”明长官痛恨医生,他们会列两张单子,一张必须吃的药和一张绝对不能碰的美食。
“您睡下吧,最近太累了。”

他点点头,拽过沙发另一端的毯子:“记得中午叫醒我,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的,您睡吧。”明诚给他盖好了,冲着他大哥眨眨眼睛。
“还有事么?”
“没,没有。”他道了一声抱歉,大步的走出房间。

等明楼再醒来时,他先是喊了一声阿诚的名字,再看了一下挂钟,已经接近傍晚了。而明长官的秘书只是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文件。明诚根本没有唤醒他的意思,放任他耽误了一天的工作。
“明诚,你过来。”
“大哥。”阿诚立刻放下手里工作站立好,一本正经得无懈可击,“我只是希望您能多睡一会,所以没有叫您。新政府那边的事我已经都替您处理好了,至于党内出现的两个叛徒也已经交给毒蝎的小组处理,您可以完全放心,再休息一会也无妨。头还疼吗,我给您泡了茉莉花茶。”

虽然明诚的工作如往常一样准确无误,可明楼根本听不进他的回答,他的目光被一条从明诚头顶飞快划过的文字吸引:

天,大哥您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

明楼得强忍着,才能控制自己不让嘴角抽动。

阿诚歪了歪脑袋:“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把茶杯递给我。”

明诚头上的文字又出现了:
吓死我了,大哥不会发现我趁着他睡得熟捏他的脸吧?


明楼下意识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明诚!”

“我,我怎么了?”
“你……”他站起来,拽过阿诚的领带,他能看到对方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然后,果断地,他捏了一下对方那没有多少肉的脸。
“下不为例。”
“我错了,大哥。”明诚慌张地回答,他不知道明楼为什么会发现。“孤狼在家里,你这么做要是万一被她看见,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阿诚脑袋上又飞过一条:哇,就好像您现在这么做就没关系一样,真是。

明楼这下确认了,这飞来飞去的字,就是他弟弟脑子里的真实想法,别看这孩子平时大哥叫得勤快,脑袋上的反骨一块都没少,不然想当初……
他揉揉自己的腰。

“您腰疼?我给您揉揉?”

揉着揉着就可以上了。


明诚的想法被明楼看个一清二楚。
“不必了,准备晚饭去吧。”

胖子就知道吃。

“你瘦你别吃!”看着那一条飞过明楼气愤地吼道。
“我瘦才应该多吃啊。”

我想吃您。

这小子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楼试图转移话题:“我今晚上要写稿件,你把晚餐送到我房间来,你跟其他人在餐厅吃就行。”
“好的,那今晚还需要我帮忙吗?”
大哥,怎么就这么辛苦,我来帮您解解乏。

“反了你!”
“您干嘛打我!”
明诚含着眼泪捂着头,明楼看见他头上的话:

又打我,脾气这么大,做长官就能脾气大吗?不讲理。

“我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你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阿诚后退连连,躲到沙发另一边去。

这时桂姨正拿着抹布,不经意地路过书房门口,听见争吵声哎呦了一句,连忙推门给阿诚求情。

“阿诚他又做错什么了?”

明楼刚想开口,却看到明诚的头上又出现一排字:大哥又要借机训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大哥果然不喜欢我。眼镜蛇到嘴边的话立刻转了个弯儿:“他没做错任何事,是我刚醒,脾气不太好。这里没什么事,出去吧。”

桂姨和阿诚都被他这一番话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孤狼特意又多说了一句:“如果……阿诚犯了错误,您就使劲说他两句,好好教育他,千万不要赶他走……”

这话明楼一听就来气:“他是我明家培养出来的好孩子,我从来不冤枉他。对事不对人,他做错了我自己会惩罚他,但没错也不诬陷好人。”

明诚点点头,尽管他的内心出卖了他:胡说八道,你还少冤枉我,净拿我出气。

明楼咳嗽了两声,结果他又看到了另外一条:大哥才不会赶我走,就算他理智上舍得,生理上也舍不得。


“你给我滚出去!”


桂姨走出房间没几步,就看见阿诚一脸迷茫地抱着自己的枕头被明楼扔出来。

可以,今天的铜墙铁壁也裂痕严重。


(2)

他决定暂时先保存着这个秘密,毕竟能偷窥到别人脑子里的想法,的确是一件又罪恶又惊喜的事。更何况,看看阿诚在想什么,这难道不天经地义吗?独占欲冲上大脑,谁都拦不住。

“明楼啊,你盯着阿诚看做什么?”明镜最终多问了一句,然而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就算已经接受了自己能看到阿诚心里面的想法,明楼还是忍不住地往明诚头上瞧。当阿诚跟其他人说话时,他的心里活动一般都很简单,甚至有时根本没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说谎的天赋。


特别是吃饭的时候。虽然说是要明诚把晚餐的小菜各盛一小碟,送到他房间里去,可是还没等明楼闻到饭菜的香味,明镜就已经拿着小鞭子气势汹汹地喊他来吃饭:“装什么样子,出来跟大家一块吃!”

大少爷没辙,这才老老实实端着饭碗领着阿诚出来。明诚朝他吐了下舌头,悄声道:“大姐心情不好,你小心挨打。”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就帮阿香摆桌子去了。明楼原本想的是好让他和阿诚来个独处的晚餐时间,再教育一下他脑子里那些多余的想法,这下全泡汤了,不过他这才发现,餐桌上的明诚的心理活动,是格外得多。桂姨将一些菜特意摆在明诚面前。明诚假装看不见,特意绕开那几个菜去夹别的吃。可是吃来吃去就腻了,眼睛就往更远的地方瞅。

想吃白斩鸡,太远了够不着。

肥肠也好吃,站起来夹大哥会嫌弃我没家教的。

蟹黄豆腐,酸辣汤,西芹炒百合,糖醋鱼……

明楼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弹出来的菜名都快能遮盖住明诚的脸了。“那个阿香,把那个盘子推近一点,我够不到。”

明楼拉长了声音,被明镜啧了一声:“长官,你别把你那套东西带进家里来。”

“大姐,我这上班辛苦,多吃……”

“你辛苦,我看阿诚才辛苦,来来来,多吃点。”明镜说着,让阿香把菜换了个位置,明楼也顺便捞了好处,尽管明诚心里的碎碎念并没有少太多。

忽然,所有的菜名消失了,就剩下一句话。

这笋干烧肉怎么这么咸?

明楼也夹了一筷子,确实是咸了点,明诚口淡,他推了一下自己的水杯,戳了一下明诚的手臂:“去给我们两个倒点水。”


“你自己有手有脚还指使他,你不觉得委屈吗阿诚哥?”明台都要为明诚的处境打抱不平,“大哥!”

“没事没事,我去就行。”

等明诚倒水回来,明楼手边的盘子已经不剩几块肉了。


我的好哥哥可真能吃。


明楼看见字,咀嚼的动作瞬间就僵住了。明诚把水杯放在他手边:“给。”


大哥确实辛苦,多吃点也是应该的。


“谢谢,辛苦你了。”明楼道谢道。


没吃饱,饿。


这时桌上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明镜瞪了一眼明楼,又问:“阿诚,够吃吗?”

“大姐,我早吃撑了。”明诚立刻回答。


混小孩,又说谎。晚饭结束后,明楼说要出门。明诚纳闷,好端端的出什么门。明楼帮他戴上围巾,又神秘地说道:“我没吃饱。”

明家有一天要是真破产了,就是被你吃的。

明诚心想。

明楼也在暗自骂了一句:是被你吃的,你大哥只是馋。


溜达到了馄饨摊,明楼说买一碗就够。

“大哥……这…我也有点饿。”明诚不好意思地说,“刚对着大姐,没敢讲实话。”
“一碗就够。”
糊里糊涂的明诚遂在大哥的注视下吃了一碗菜肉馄饨。

“下次记住,没吃饱要讲。”
“您,您怎么知道的?”被屡屡猜中心思的明诚露出敬畏的表情,“您可真厉害……”

“那当然,我是你大哥。”明楼得意地回答,“刚靠近你的时候,我听见你肚子一直在叫。”

明诚恍然大悟,言语上更加恭敬了:“不愧是大哥。”

就是头上的字不太对劲:
你把饭菜都吃了可不我就挨饿么!

明楼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阿诚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都不肯直接说,就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就比如某些事吧,就是得等大哥开口才知道要——

回家可得好好让大哥吃个够。

“嗯?”

明诚还在吃馄饨,没注意到明楼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继续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潇洒。


我可以这样,大哥一到床上就心急得不得了。我先假装马上要伺候他,然后假装说要先去洗澡,然后我自己躲回房间,我也要让你知道“饿”的滋味。


“你今天晚上自己睡楼上吧。”明楼用筷子迅速的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明诚吃痛的叫出声。
“为,为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错啊!”
“阿诚,敌人现在在家里,我们得小心谨慎一些。”

您是觉得我们俩个大晚上跑出来吃馄饨就不引人注意了吗!
“回家里小心更要紧,大局为重,乖一点。”
“好吧。”明诚悻悻地耸肩,眼睛看着馄饨汤里飘着的油花,听了大哥的话,这菜肉馄饨都不好吃。

怎么办,不抱着大哥我睡不着。

明楼看着飞过的字犯了难。
深夜,明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是真的习惯了和明楼睡在一起,大哥的身体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虽说这并不代表像个小孩子不能自己一个人入睡,只是明知道爱人就在楼下,他却只能抱着个冰冷的枕头代替思念,着实让人心碎。

忽地,他的门慢慢地打开了。

是桂姨吗?明诚立刻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

哦,不是,桂姨没这么大块头。

他又慢慢将枪塞回去,假装睡熟了。


“别装了。”
明楼揉弄了一把他的头发,明诚立刻翻过身拽住大哥的手臂,不肯松开:“您怎么知道我没有睡。”
“你小时候就这样,我不在睡不着。真不知道你去伏龙芝那几年怎么过来的。”他就任由对方抱着,顺势躺下,钻进被窝。
想起大哥不在身边的时候,明诚明显有点惆怅,明楼闭上眼睛,他可不想趁着这时候偷窥爱人的隐私,当却听见对方用有点欢快的语调说道:“那时候我就想啊,日子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我就能尽早看见您了。”
“傻小子,就这点出息。”明楼的腿已经缠到他的腰间,“我锁好门了。”

“您,等等我,我去洗个澡。”小狼狗还想趁机实行晚上的计划。
“不许去。”明楼压住他,“你敢去,今天晚上就什么好果子都吃不到了。”

明诚就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最爱的大哥,在他身上慢慢的运动起来,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了一阵,随即,明楼只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的感叹词。

(3)


他尽量不去看,反正明诚跟在他身后,只要他不回头,他看不到的。


其实这么想,明诚的想法是比简单许多了。

明楼偶尔抬头,就会看到他头顶写着他如何地爱着大哥, 看得明长官好生紧张。不过,要是让他亲自说出来大概会更好。明楼一边想,一边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粥小菜发愣。


“快吃吧大哥。您昨晚上又没吃夜宵,也应该饿了。”

“吃不下,没胃口。”他把粥往前推一推,“想吃别的。”

明诚看着爱人的眼睛眨了下那双圆眼。

“好啊,我过会来喂饱您。”


呦呵长本事了,都不把话憋心里了。


“别闹,我是真的吃不下,这碗粥我还没动,你吃了吧。”

“您又不吃早饭,胃都饿坏了,您不是要减肥吧?我听人说啊,胃饿坏了更容易发胖,您就多少吃一点吧?”

“成,听你的,你说什么是什么。”明楼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放在了一边。不是不饿,是不好吃啊。

这时候,明楼巴不得把自己新得到的这个能力给阿诚用,让他看看自己的想法,也好中午一起去吃点好的。

“别剩饭,中午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订位。”


大哥看起来不太喜欢早上只吃白粥啊,失策。中午补偿他下好了。


看来明诚用不上读心这个技能,他猜得到,也猜得挺准的。

明楼满意地点点头:“你点自己爱吃的就行。”

“您不说,信不信我带您去吃功德林。”

“……我这不还是迁就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看得一边的明台十分苦恼。他自然知道不插嘴这个道理,但是真真的听得是挺头痛的。他干脆端起饭碗准备回自己房间安静地吃完剩下半碗粥。

“回来,端着碗去干什么?”明楼这边吵不过明诚正有点气,就冲明台撒火。

“就是啊,你没看大哥都老老实实地在这吃呢吗?”

老老实实用在这也许不太合适,明楼这次没再犹豫,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旁边的小混蛋一脚。


哎呦,大哥踹我!他踹我,他居然踹我!他踹我,我…不能踹回去。


明诚想着愤恨地喝掉了碗里最后一点粥。

不能踹回去不代表不能用别的方法报复。


“大哥,大哥。”

“怎么了。”

明楼看到一排“流氓”的字眼飞过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皱紧了眉头。这孩子。

“过会还有事。我让你去调查的事,弄好了吗?”

“还,还没。”


最近新政府派了一位新任的长官,日本人。

延安和重庆方面的一致意见是此人不除必生大患,于是一个新的任务又落到了上海地下党的头上。明楼对此事头疼已久,新官上任三把火,南田洋子那边特意给这位长官增派了守卫以防止抗日分子的袭击,可以说是,目标上厕所都有一个小队的人跟着,真是生怕出现意外。


有人提议此事由共党的青瓷来完成,第一是因为明诚的位置更容易接近目标,第二是因为青瓷掌握的地下党情报不算多,万一出事……

想想就够让明楼生气的了,可他又无可奈何,明诚确实是最佳人选。理论上他是不应该担心明诚的实力的,毕竟放眼望去没有几个人能在伏龙芝取得这样好的成绩,明诚的身手明楼放心得很。

就是若是让明诚去的话,他自然要去做几天目标的秘书。

这一点特别让人不爽。

明楼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他觉得自己就过不了心理上的这关。明诚是他的人,怎么能去做别人的秘书!想想就觉得一阵难受。


“阿诚啊,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个事。”

明诚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飘着的异常,立刻端坐在明楼身边:“您说。

“这个是这样的,我需要你去给那个新来的井上做两天临时的贴身秘书……”

“我…大哥是我最近做得不好吗?”

明楼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只是临时几……”


不过飞过的字让他停下了话。


我早就知道井上的事,大哥居然现在才跟我说。


什么混蛋孩子,还得别人白愧疚了。

“跟任务有关系,这个刺杀行动必须由你来完成。”

明诚听见任务二字,头上的字都清空了,一脸严肃的听着明楼叙述任务要点。

只是结束之后,看着明楼的眉毛又舒展开,明诚就又蹭着搂过爱人,假装一本正经的说:“大哥要把我给别人了。”


“别瞎说,我哪舍得。”

“那您这几天,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得跟你这几天不回家住了一样。”

“要少陪您好几个小时呢。”


白天都没法好好地更上一层楼了。


“我警告你啊,你可别为了刺杀个人,把人刺杀到床上去。”明楼喘着粗气,明诚亲得他慢慢有了感觉。

“万一我需要用上呢?我听说啊,这个人很重要,要是他一死,能解决很多事。”明诚轻轻咬了下明楼的喉结,他的爱人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低吟声,“您不是之前教育过我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吗?”

“是啊,所以你要试试吗?”

“正有此意。”

第二日,明楼如约奉上了他心爱的秘书,以来讨好新政府的红人。井上和南田洋子得知时的表情着实是精彩极了,可是转念一想,明楼这样的人为了争权夺利怎么会不舍得牺牲他的养弟呢?

喜欢就要过来,不喜欢就抛弃离开,需要时百般讨好,没用了就弃之如敝履,对人对事,皆是如此,想来也是人之常情吧。

道谢完毕,明楼看着明诚跟在目标身后,心里话就开始不停地冒出来。

要好好完成任务,才能讨大哥欢心。希望大哥这几天别骂秘书处其他人啊,他的咖啡都是我煮的,别人煮的他肯定不爱喝,哎,明先生又得生气的骂人了,气大伤肝,吃什么补气护肝来着?护肝…大哥得先少喝酒才行,平时我帮大哥挡酒,跟着这鬼子就不用了吧?反正他活不了几天……

虽然这个场景应该看起来很凄凉,但明楼的心底却涌起暖意。

(4)

有些人总跟在身后,是很容易忽视的。明诚这几日白天跟着那位日本军官,夜里才回家。明楼这才意识到他半天的工作时间有多长。这还是陌生人,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井上并没有要求明诚过多的繁重的工作,就也忙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这要是跟着明长官,晚上还有一堆“体力劳动”等着他。

几天下来,明诚凡是见到明楼,头上的字就大片大片的出现,明楼竟不知原来他的阿诚也有这么多的想法。

还是跟着大哥好。虽然大哥总是天天说我,可是大哥说完我还会安慰我。大哥!他刚刚看了我一眼,是在笑我吗?明先生啊明先生,您的表情太明显,这要我怎么跟井上交代?您快把笑容收一收。这任务真麻烦,快点结束吧。

可算又能见到大哥了。是他今天穿这件大衣显瘦,还是平时没人跟他准备小饼干,他就瘦了?干嘛瞪我,好像平时不是您着急要吃一样。您再看,再看过两天我回来您也饿着吧。 别说,大哥还是有腰的。要不是这两天太累太紧张,今晚上真应该摁着大哥来一两轮。

有种在偷窥他人日记的感觉。看到关于欲望的部分,明楼赶紧清咳一声,举着茶杯,朝对面的年轻日本军官道一声“请用”。明诚跟着这个日本人有快一个星期了,今日他忽然约明楼出来,在上海一家私人会所喝茶。所谓喝茶,实际应该另有更深一层含义。这种事情明楼见多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明楼赠他一个心腹,既是示好又是警示,当然要来往一二。不奇怪,但突然。如果没记错,明诚之前跟他提过,应该在这周日执行刺杀行动。
明楼可不希望出任何岔子。他先是朝明诚笑了笑——他不能表现得太过疏远,毕竟在井上长官的眼里,他们是兄弟,就算关系不是那么的和睦,却也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所以明楼也仅仅是笑了笑,就“轻蔑”地收回了目光,略带汉奸的谄媚恭敬向井上询问道:“那个,我这个弟弟,您用着还顺手吗?”

“顺手,顺手得很。”

呸。

他看到明诚和自己想到一模一样:顺哪只手就剁哪只,两只都顺就两只都剁。

明楼瞥了一眼明诚。对方目不斜视,不为所动,十分恭敬。明楼遂曰:“家弟秉性顽劣,若有怠慢,还请先生多多担待,指点指点。”

“没有的事,明先生,你的弟弟,他作为秘书的工作,是非常的好。”日本人磕磕绊绊地说,“是明先生育子有方。”

听见育子有方这四个字,明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表情差点也让明楼也端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对面的人点点头,似乎是回忆过去,实际是酝酿情绪好憋回笑意。

“那是我家阿诚,有天赋。是不是啊,阿诚。”

“是,先生说得对。”明诚飞快地答道,“阿诚有伺候人的天赋,所以才深得明先生的重视。”

这话可够轻贱自己的,至少对旁人来说是这样的。明楼忍不住抬眼皱紧眉头再看向他,恰好明诚也歪着头看着他。目光相接时明楼又下意识地挪开眼神,明诚正在用大脑描述他的“伺候”方式,各种各样,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

“令弟真是明事理呐。”日本人好死不死地接了不该接的话。

“过奖。”明楼垂下睫毛,余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热水冒的水汽渐渐微暖了他的鼻尖,明诚的文字叙述能力可真不一般,“阿诚如我所说,是百里挑一的。”他用手指试了试茶杯的温度,已经不烫了。

许久,坐在对面的井上再次开口:“那我们拭目以待。”

借着元宵节团圆的名号,明楼提前把人从井上那儿要走了,也顺便再最后确认一次行动,以保证万无一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井上对明楼十分戒备——正常人都看得出明长官不是善阐,也分不清他的属性。有的时候,明楼自己也不知道他应该归在哪一类人里:把自己的爱人往虎口里送,这不是好人应该做的事。

明诚将车子停稳后,没等他大哥发话就先转过身,费劲地给了对方一个深吻。
“怎么样了?”明楼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呼吸,便立刻发问,“我看这日本人还挺喜欢你的。”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不都说了,是用着顺手。我利用他,他也利用我。”他干脆跨过来,从前面直接到后座上,手臂怀住对方的肩膀,“都听大哥的,一切顺利,准备在晚宴后动手,人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您就等我的好消息,以及汉奸的眼泪就行。”
明楼点点头:“还有什么需要吗?”
“大哥,您,您今天这么主动?”

明楼看着他的眼睛,半晌,一条字缓慢地飞过去,才气急败坏地踹他一脚:“我问你还需不需要后援小组,谁问你别的了!”
明诚边躲边喊:“您明明自己都懂了,还说我!”

“你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还是猜得到的。”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却靠到对方身边,引着他的手上到自己的腰上:“今天别太过火,任务要紧。事成之后,有惊喜。”

这下反而轮到明诚惊讶了,他摸摸明楼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小声嘟囔着:“没发烧啊。”

“怎么,不乐意?”
“没有没有,我哪敢。”
“不想,不想就算了。”明楼推了下他的胸口,保持一定的距离。犹豫了一下,又干脆挣扎着起身,整理自己被对方扒开的衣衫。

到嘴边的肉眼看就要没了,明诚急了:“我没说不要啊!”
“省得你分心。”
“别别别,您看您也不好受不是么?”
“我好不好受,我自己知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明楼确实是不好受着,但又不想再跟这人多纠缠。他确实最近太主动,太迁就,这很不符合他对自己的要求,这一点都不兄长做派,他应该矜持一点,至少应该给对方设置点障碍,而不是看到对方的想法就凑上去,这太不正确……

“咱们这你情我愿的。”明诚恳求道,“就遵从您自己的想法吧。”
这话有道理,做人勿忘初心。他一开始就是想睡阿诚的,这无关任何身份限制。
更何况长夜漫漫,车里又静悄悄的。
虽然明诚说是不需要后援,明楼仍然给他安排了。任何一丁点失败的可能性,他都不希望有。他没有回家等着,而是独自守在办公室,看着他的大门何时会打开。时间快接近午夜,快到他与明诚约好的时间,一台内线电话响了。

“出事了。”


(5)

“人呢?”
“井上先生无恙。他说黑暗中没看清人。”
“刺客抓住了没?”

“没有,那刺客身手很好。”陈秘书犹豫了一下,再慢慢地说,“跟随他的阿诚先生,也不知去处,有人猜也不幸遇难,要么就是…”

“行,我知道了。”压抑下自己的怒火,明楼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的运行,明诚没被抓住,这很好。

井上没有死,并且跟明诚过招了,那日本人仍然很有可能供出明诚,毕竟人现在下落不明。他现在一定很害怕,阿诚从小就是这幅逞强的德行。明楼将小刀片塞进袖口的暗兜里去,这是上个月明诚给他缝的,说是现在敌人都知道藏领口这招,得换个位置。

明诚从来都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前面,不要命的蠢孩子。这小子几天没被他看着就出事。不过他应该能照顾好自己的,就怕他死心眼,还要再去会那个井上。但目标不死也不行。人这一生无非就是在选择性地牺牲,消耗自己的精力换来金钱,用痛苦换来之后的成就,所以大多数都在于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否值得。似乎对于明诚来说,明楼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他抵上自己的这条命来完成。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让明楼失去这个重要的人。

明楼穿上自己的大衣,确认好枪内的子弹数量后又打了两个电话,确认他的后援小组已经就位,正想着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算了,救人要紧。

所有的宾客都被聚集在舞池里,明楼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后径直往后面去,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第一时间去问候井上时,却看到有一行字穿墙而出。

诚思故诚在。
都不用想,明诚在这边。其实明楼一直以为阿诚在出任务时脑子里不会有太多的想法,毕竟这种时候越是冷静才越是安全。可是身为一个人,怎么不会思考?人的思维是无法抑制的,这种痛苦远比身体所受的伤害更加深刻。只不过现在并非是去想如何应对伤害的时候,若是明楼不再快点采取行动,恐怕最后思维的载体也会失去生命。
房间里灯火通明,士兵围了一圈又一圈,井上在最里面。看到明楼到来,最外圈的人不为所动,明楼皱紧的眉头,眼睛里泛着真实的怒火,还好,几个有眼力见的认出了他,才避免了明长官的“失态”。 
他这才由怒转为笑容满面:“您还好吗?这些抗日分子太可恶了,您别急,我们定能将他们如数捉拿归案。”没有看到人,他松了半口气。

这是个不大的酒窖,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更加安全。门口放着两只木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小动物焦虑的想法从左边的木桶里不断地溢出,明楼得假装看不见,继续和井上周旋。

“不是他们,就一个。”
“一个?”
明诚把他安排的人都撤了?又自作主张,这下好了! 明楼强忍住将明诚从桶里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侧身站好:“那…您有没有看见他的样貌?”
若是真的看见了,明楼都不可能再好好地站在这儿了,明公馆也早就被团团围起,可他仍然要问。柜子旁有血迹,明楼侧了一点身之后,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表情。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明诚也没闲着,至少胡思乱想的那部分脑子运转得还是挺快的。

井上挥挥手,示意叫明楼闭嘴。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是明长官。他只能拖延着时间,等待救援小组的到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可算能专心地看看明诚脑袋里那些想法,那些孤独脆弱又可怜可爱的文字。

大哥在,他为什么来了?我不要连累他,我在这个行动里已经没有用处了,他现在应该立刻离开。

挺有责任心的,但仍令人生气。明楼假装随便看的样子,用食指敲了敲木桶最上面的边缘,漫不经心地问道:“没有人是不应该抛弃的?”
井上被这句话问糊涂了,以为是自己的中文有问题。

刚应该伤到了井上,他的左腿有问题。
左腿,好的。

“明长官,不然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这里有七十六号的人在呢。”
“不行,这事明某人有责任。”
随着外面的枪声响起,他手上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划开了井上的喉咙。黑暗里只剩下文字和刀刃,照亮人形的轮廓。

明楼打开桶盖,里面窝着一个人,他剩下那半颗心也终于放下来。他仿佛看到一只可怜的小奶狗,跟他许多年以前捡回来时一模一样。小狗还眨了下圆眼,明楼看到他的歉意形成文字:

完蛋了要挨骂了。


(6)
明楼给明诚裹上毯子,把他塞在车的后座,自己则亲自驾车回家。他已经检查过了,明诚没受多重的伤,就是有几块淤青,恐怕要有几天才能消肿。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明诚缩在车座上一言不发,眼皮也开始打架。明楼得转过身去,才能看到他的一排排想法。不过这样做太过明显,于是他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真想臭骂他一顿。明楼心想,但身为兄长哪能那么无理取闹地发脾气。于是他就默默地在那想:真是学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平时都怎么教的?自己的命最重要,不要逞能,做事之前多想一想……

“大哥。”明诚忽地用蔫蔫的声音叫了一声,“对不起。”
这句道歉叫得让明楼心软的同时,又搓起一股无名火。

“我说过不想听到这三个字。”
还真有脸说。

明诚吐了吐舌头。
“我还以为,差点再也见不到您了。”

这下明楼可真骂不动他了。他现在也后怕,万一被日本人发现了,以明诚的性格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好让明楼的身份秘密得以保存。说不定,他还会直接说自己就是眼镜蛇,日本人为了得到眼镜蛇所知道的地下党员的名单一定会严刑逼供让他开口,可明诚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得对,真的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了。
“士兵,你要服从命令。”明楼用自己最冰冷的声音道,“长官给你安排了后援,就是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你这次属于擅自行动,是失职。尽管你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但还是要写检查。一万字,明天早上放到我的书桌上。”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在车上睡一会儿,回去熬夜也得给我写,写完了再继续睡。”
明诚自知理亏,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明楼不是没想到他也刚刚流过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绝对不能收回。他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里观察到明诚已经躺下,闭上眼睛,才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车到家停稳之后,明诚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明楼看了看表,都已经凌晨两点半了。真现在把他晃起来,让他写一万字检查报告,手写断了都写不完。而且明诚能写什么啊,把“明长官对不起”这句话写满一万字吗?
那现在怎么办,在车里干坐着?让青瓷一个人在车里呆一宿?等到早上跟他怎么解释,昨晚上凌晨两点堵车了,咱们现在才到家?
明楼回头看了看正在熟睡中的,别扭地蜷缩着身子的明诚,怎么都不忍心现在叫醒他。明长官没有办法,只能折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也准备小睡一会儿。可驾驶座这空间狭小,明楼稍一转身,胳膊肘就碰到了喇叭。瞬时,一声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原本正在熟睡的明诚嗖一下就醒了,两个眸子里还透着警惕。但很快,他就发现周围很安全,车窗外是早已灯火暗淡的明公馆。
“噢,喔,大哥,我们到家了。”他虽然本能地清醒着,但话还是糊涂的。不过他很快想起来,虽然大哥开车回家,但他是伺候明楼的,要下车给他开门。于是明诚裹了裹毯子,顶着还没能完全睁开的眼睛就跳下了车。凌晨时分是最冷的,明诚手都还碰到门把,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明楼只得劳动大驾,亲自开门下车。他看见明诚的上方有一排字飞过去。
大哥肯定要嫌我没用。
“快进去,别冻坏了。”
“没有什么东西要帮您拎的吗?”
“没有没有,进去。”
“冻一冻也好。”明诚暗想着,冻清醒一点可以写检查。现在快三点了,写到八点,每个小时写两千字,勉强还能写得完。他看了看明楼,似乎没有要让他改变计划的意思。
不过他凝神,又再看了看。
明楼也看了看他,眉头紧皱。

“你小子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明诚连忙摆摆手,“您又看什么呢?”
“我看你什么时候长记性,知道听话。”
明诚扁扁嘴,抬了抬眉毛。

“大哥。”
明楼正在翻找钥匙,这个点所有人都睡了,是不会有人给他们开门的。
“怎么了。”
“您再看看我。”

他这才抬眼一看。
满眼的那三字都把明诚的脸给挡上了。

明楼不知道的是,在明诚的眼里,他的头上正有一排的“我也是”。明诚冲过去,毯子也不管了,抱着他大哥又亲又蹭。而突然被这一下吓到的明长官已经完全僵住。

“什么时候…你。”捂着自己的脸,明楼惊恐地道。完蛋了,这几天对阿诚的糟糕想法和评价都被对方看见了。
“好几天前就能看见,只不过摸不准您能不能看见我的,我猜是能,别问我为什么觉得能,反正就是猜的。”明诚得意地歪着脑袋,“骗过您了。”
这坏孩子。
“我什么时候是好孩子过?”
“不许看,不许偷看兄长的想法!”
“您把我都看光了,还不让我看两眼?”
两人无声地对骂了一会儿,紧接着的一排字,又让他们双双紧绷起神经。

我没带钥匙,你呢?

明楼无声地瞥了对方一眼。
“那回车里干点暖和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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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