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herita C.

玛格

一个写诚楼思楼诚,
写楼诚思诚楼的老王八蛋。

一个古罗马和意大利语言文化爱好者。
一个写手
一个画手
一个享乐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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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楼】【《某某》番外】那谁(上)

《某某》完售啦,所以把没有发过的《那谁》的部分发出来

顺便现在统计是否需要加印,参加7.22的楼诚only。虽然说我的摊上东西够了,但还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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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的第一部分是明楼视角,注意避雷。

(上)

1.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仍然不敢相信我还活着。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以为就要去阴曹地府见父母。甚至,我都能看见他们失望、又悲伤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就像他们离开这个世界那时一样。这十分不唯物主义。在黑漆漆的枪口中,我听见自己绝望的心跳声,几乎要粉碎原本就不算坚实的躯壳。

万幸是,有人驱散了这些不真实的画面。

冬天的水很冷,夜深了即使是下人们也都睡下,没有人做开水——但这也无所谓了,反正我的指尖根本感觉不到温度。最近我所碰到的,最温暖的液体,就是现在躺在我床上的这个陌生人的血液。

于理,我不应该这样放心的将他带回来。但于情,我必须这样做。我摸了摸上衣的血迹,上面没有一滴是我自己的,都是他的。我脑中凌乱的穿插过人失血多少,会产生怎样的症状,以及相关的结果,但无论我怎么推演,必然的结果就在那等着,我改变不了。

好在并没有走向最糟糕的可能中。那一朵一朵绽开的红色花朵,实在碍眼。我尝试洗了洗袖口的血污,但是一点都没用,反而弄得两个袖口都湿漉漉的。放弃清洗衣物之后,我只得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长得跟阿诚很像,真的太像了,几乎就像是一个长大后的标准模板。

他定然是阿诚的亲人,那些丢下这孩子一个人多年的元凶。哪怕他说的再好听,在这件事上都是不可原谅的。但使我困惑的是,他对阿诚流露出的关心,也并不同于亲人,更加不解的是,他对我,又为何这样拼命?我素来不相信他人会有单纯的善意,他必然是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才会这般地豁出性命。

但我并不知道我能给他什么,就算是为了攀上明姓的高枝,他做的也太过了。

思来想去,我愈发不安。

事情定不会如我想的那样简单。

我坐回到床边,看着他如同刀锋一般的眉眼,此刻也因疼痛和睡眠而变得柔和,似乎只有在梦境里面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我看着他,重复着脑海里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2.

睡意总是在不该来的时候来,比如现在。我不应该睡,阿诚在楼上,这个男人也只是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阿诚素来怕黑,现在回忆确实是我疏忽:我印象中,有一次阿诚跟着桂姨来家里做事,失手打碎了一两只碟子。桂姨边打边喊:“你打碎的东西,那还不是要我赔钱?”阿诚哭着,一边是向桂姨,一边是向我。他喊着:我对不起大少爷,对不起明家。

一个孩子为了免遭皮肉之苦,什么自尊都敢扔下。我当时只是拉开他们,并告诉她我来付钱,但桂姨似乎并不满足——她拧着阿诚的耳朵,将他塞进了幽暗的储藏间里,任凭阿诚哭喊求饶也不开门。

末了她似乎还有点得意地向我炫耀:“他毕竟是我养大的,做错了我来管。”仿佛她所指的阿诚,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她随意搬弄的一件椅子,她坐在上面就可以随意地耀武扬威。

如此想来,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她的暴行,眼睁睁看着她欺辱他——大约是我潜意识里,竟也认同她这般处理“家事”。


我拉着阿诚的手,上面布满细碎的小伤口,我就想,要是早一天,早一天我发现,就会多多少少的,少几道伤口。只希望这些伤能快快地好起来,也算告慰我的愧疚感。


至于这个与阿诚有几分神似的人,我还有许多事情要问他:当我第一次问他时,他迅速地说出了阿诚的位置,却又否认了他并非阿诚的亲生父亲。他身手极好,我只学过基本的防身、搏击技巧,一招一式,并不能灵活应用。而他不同,他掌握的技巧都是夺人性命的,叫得上名字的招式,但每一个动作却衔接流畅。


不能惹他。

但他也不应该会害我——我只能这么想,毕竟他要真要我的性命,我不会再苟活于世。


思来想去总是得不到结果,我只能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床边坐下。大夫让我观察他有无发烧的情况,他失血过多,要是再伤口感染,怕是撑不下去。他可不能在我问出结果前归西,至少我的良心是不会安宁的。

中途他有醒来过几次,但也都是半梦半醒,说的胡话。我试图让他知道他的伤势,我告诉他:“你别动,我让人给你包扎了伤口,再动要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吐字不清,我勉强能听到:“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崩开伤口。”

这都什么人!好言劝他,还顶嘴。不知道家里面怎么教育的。我强行把他摁下,他倒没有反抗,乖乖地让我给他掖好了被子,又倒头睡去。

这时候我终于可以好好地观察他。除了跟阿诚长得极像之外,睡觉时并不放松的姿态也有点类似,想必也是苦过来的人。不过这并不奇怪,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身手。我取了热毛巾过来,想帮他擦掉脸上的血污,却听见他开始说梦话,一声一声地叫着:“大哥,大哥。”

噢,他有兄弟。

他一边喊着,一边转过身来拽住我的手臂。


“大哥…对不起,我又让大哥担心了。”


噢,还算有良心。他这个大哥,看见他受这么重的伤,指不定得多心疼。我就勉为其难,帮他照料一二。要是阿诚伤成这样,躺在我面前…我想都不敢想。想到阿诚,我也不由得有些揪心。前日我将他带回来时,他叫我大少爷,我让他改口,叫声“大哥”就行。阿诚弱弱小小地立在那, 下意识地往其他仆人身旁靠拢。明台叫了他一声“阿诚哥”,他只是点了下头,又拉着衣角看着自己的新鞋,一言不发。


我不能强求他,毕竟人处在卑微的位置上习惯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也许是阿诚的事分散了我太多的精力,听着这个陌生人叫大哥,我就随口回答:“大哥在这。”


谁知,刚刚那个面对群狼围攻都不带任何惧色的男人,忽然就说着梦话哭了——我从来都没有哄过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

“大哥,大哥,我没事,您别着急……明楼!您别怕,我会保护您的。”


他说什么?他把我和他大哥搞混了吗?我只感到一阵鼻酸,竟然有点羡慕他的大哥。

他说完这句,就靠着我的手臂,再次沉沉睡去。








3.


“你醒了。”


其实并不是他自己醒来,而是我抽出手的动作太大,将他惊醒的。他没有发现,而是愣愣地看着我的眼睛。

“不算严重,主要还是失血。”我看向别处,这才发现刚才光线昏暗,手上的血迹并没有完全洗掉,就下意识地将指尖藏进手心里。


“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子弹是他挡的,躺下的也是他,他问的这是废话。露出轻蔑的眼神是十分不妥的,更何况是面对伤号。

“我就是担心。”他边说,边要起来。

“之后警察来了,考虑到你不愿意告知身份,所以我叫了大夫到家里来。”我是真的困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只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你好好休息就成。”

我是想让他安心,不要再添乱了。谁知他噌地一下就要跳下床。

“对不起,给你家添麻烦了。”他痛得太阳穴的青筋都突起,自己偷着嗷嗷直叫,居然还要走!我明家是穷到连救命恩人都报答不了了吗?

“你有地方睡么,就想走?”

“没,没有。”他回答地倒是干脆利落。

“没有就睡下。”我用手撑着头,用我现在最大的音量说道,“我也困,快睡。”

我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这废话极多之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惊恐:“这是你的房间!”

“怎么?”

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在你床上!你怎么能把不认识的陌生人随便带回家,带回你自己的床上!”

听他这意思我这样做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似乎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这人原本眼睛就大,性子上来更是睁得浑圆。

不得已,我只能糊弄:“你不算陌生人,而且你救了我的命。”


其实主要原因有两点:客房都在楼上,只有我的房间在楼下,我不想扛着他上楼。另一方面就是,阿诚在二楼,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样相见都是不妥的。


此言一出他更是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什么有经验的杀手徒手就能灭我明家满门之类的话,说救人都可能只是套路,为什么我对陌生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我听得不耐烦,就顶了一句:“你会吗?”


他瞬间就僵住,干巴巴地答:

“不会。”


“这不完了。”我给他盖好被子,顺便挡住他的嘴,“我去看看阿诚。”

他一把拉住我:“您别去,他正睡得香呢。”

他怎么知道阿诚睡着了:“我去去就回。”

“等,等等!”他忽然就急了,“您别离开我的视线!”


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家里面另一个小孩,明台。如出一辙的任性和可怜,一般情况下明台这样我是不会理会的,毕竟他有大姐护着,我不理也有人理,我若不理有人就要被修理。眼前这位,高我半头,居然还用一个小孩才会用的招数,着实令人瞠目结舌——但令我意外的是,他这样做并不讨厌。

罢了罢了,看他这幅样子,我只得坐回去,期盼阿诚真的如他所说已经睡熟。

他听我同意,竟高兴得要起身:“我去睡沙发。”

沙发!那是给人睡的吗?

“你疯了!”我一把将他摁回去。

我摁他,他没反抗。我知道他要真想起来,几个我也拦不住。缩回到床上,他怯生生地回答:“我不好意思睡您的地方。”他似乎随时担心自己会说错话,“您的沙发看起来也挺舒服的。”

看着他这样我就来气,八尺男儿竟跟人如此低声下气,我压着怒气,好言劝道:“我不介意。”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将带血的中山装丢到他脸上。他捏着我外套的衣角,似乎先是嗅了一嗅,再松开查看,又看了看我,最后自言自语地说:“还好都是我的血。”

“你也没父母心疼吗?”我这是气话。

“没有。”他干脆地答道。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我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隐约能感觉到他和我有类似的生活经历——我猜测都是家庭的缘故。提起这种事多会令人伤感,我不想让救命恩人伤心:“对不起。”

但他乐了出来:“我还是有亲人的,我有兄弟,有大哥。”

顺着,他就讲出了许多关于这个兄弟的话。但他嘴里,这并非什么合格好大哥,他严厉、易怒、甚至有些不近人情,颇有几分为了大义可以牺牲一切而将他的同僚都仅仅视作是接受他思想的个体的意思。

这样的人还能算活人么?

而且还爱打人。


说到这他甚至笑出声来,表情也变得柔和,连带眉角的伤口都在灯光的映衬下,变得不那么可怕。我得照顾好他,他这个样子,要是破相,他大哥还不得找我拼命。

“你怎么这么向着他?他养了你,就能随便处置你吗?”我实在是痛恨他提起这个兄弟时,无所顾忌又痴醉的样子,“你的命是他的吗?”


“是。”他立马丢掉了刚刚那副精神恍惚的嘴脸,坚定地回答。

“只要他需要,我的命就是他的。”


我无话可说,他这是有毛病。

他大哥倒应该是个人物,能把这疯子教育得这样优秀,尽管这无法掩饰他是个冷血的独裁者的事实。我觉得不要成为他这样的人,但我也一定能将阿诚教育得比眼前这个死脑筋的人优秀。虽然我心中想的完全不同,但我嘴上仍然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那是当然。我们算是生……”他忽地改口,“算是,搭档。”


我猜,他要说的是生死之交。

不然也不可能培育出这样的人了。




4.


安顿好这人之后,我还是无法安心地入睡,我必须要照看好阿诚。我轻轻敲了两下门,但是并没有人应答。现在已经是深夜,就算阿诚再怕黑,估计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吧。我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他的房门紧闭着,我慢慢地拧开门。

还好,门没有锁。推门进去,我却只在床上看到一个小鼓包,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阿诚,你怎么了?”

“大哥,大哥……”鼓包里面传来微弱的抽泣声,他倒终于肯改口了!我内心窃喜,但却不能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只能拍拍鼓包,阿诚这才从被子钻出来。

他立刻好好的站在床边,仿佛是接受检阅的卫兵一样。他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假装自己并没有哭一般,但是那红肿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孩子呐,逞什么强?

他是真的没睡着。看到阿诚,我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点:“怕黑,怎么不下来找哥哥?”

他扁了扁嘴:“阿诚不怕。”

“吓得睡不着,还说不怕?”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揽进怀里。他虽然有点别扭,但还是乖乖地搂着我的腰,轻轻地在我的怀里蹭着。

“我不怕。”他闷闷地说。

阿诚到底是倔脾气。

“没什么好怕的。”我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不用怕,大哥在。再过几个小时就破晓了,很快的,很快就是黎明。”


太阳一次次沉没又升起,而我们短促的光明一旦熄灭,就剩下无边的黑夜长睡不醒。


我突然想起这句诗来,虽然这一句哀伤,但它的下一句却让人精神振奋:给我一千万个吻,让那些恶人都无法数清。光明如此短促,我们更应该去珍惜、争取,而非对着未来的黑暗,惴惴不安。我摸着阿诚的头发,他的脸颊贴在我的腹部,温暖又使人安心。完全不像楼下那人,只会用沉重的头,压得我手臂发麻。

“我真的不怕。”忽地,他说。

“噢?”

“我…”阿诚将到嘴边的“娘”字咽回去,“桂姨,她以前跟我说,影子里会跳出来怪物,把自己一个人睡的小孩拖走吃掉。”

这是封建迷信的残余,按她这么讲,那明台估计都能喂饱两条街的怪物了。

“等阿诚再大点,阿诚要保护哥哥。”


这孩子都听了什么胡说八道的东西。

我听得略略有些烦躁,楼下那个老的,忙着护我,伤了,也就罢了。楼上这个小的,毛都没长齐就夸下海口。一个伤了,一个还小,现在还不都得倚仗着我。

“好了,不怕了就去睡。”我把小家伙塞回被窝里,但他仍然拉着我一只手臂不肯松开。难得见他这般,像个正常的小孩一样博取成年人的欢心。

“大少爷,您多陪我一会儿吧。”

怎么又改回来了?什么孩子?

他穿着我宽松的睡衣,可怜巴巴的i看着我。月色投下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处:那里有一个疤。之前连哄带骗下,阿诚告诉我,那是桂姨留下的。

恐怕阿诚并不能想明白,他的“娘”为何要那样对他——没人来告诉他,桂姨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我也没有说过。他只是知道,桂姨将他从孤儿院接走,给予他一个“儿子”的身份。挨打成了习惯之后,他也不知道大人们所说的胎记和桂姨给他留下的伤疤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或许又类似:都是为母者留下的印记罢了。任何人和物都必然会留下痕迹,再而产生关系,形成更深远的影响。我现在收留阿诚,以后他也会带着除去姓氏以外,更多的痕迹离开。

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时,他会不会想起儿时那怕黑的往事,又会不会想寻找“明大少爷”的怀抱。

阿诚搂着我的手臂,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我听见微弱的鼾声从黑暗里传来。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唯恐惊醒了他。


回到我的房间,恰好看到某个人正在我的床上来回打滚,嘴里说着梦话:“大哥,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了。”

怎么就这么不老实!依现在来看,他着实该揍。

“你别动,别…”

我的最后一个字,如同鱼刺一般卡在喉咙里。


从被窝里露出的手臂的末端,有一处和阿诚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的“疤”。








5.


“我去换个衣服。”

“小护士害羞了?”

他舒服地靠在垫子上,用戏弄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看什么,反正我不看他,我换衣服,我为什么要看着他。我气不过,就丢了一个枕头过去。

“你昨晚上又说梦话。”我趁他闪躲时提上了裤子,“睡个觉都不老实。”

“我说什么了?”他立刻警觉了起来。

我如实回答:“你就说,你不回去了。”

他开始细细地叨念这几个字,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密码。末了还要谨慎地再问一句:“我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我点点头。

我比他现在更加惊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我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猜测。但也只剩下这一种猜测——他就是阿诚。我不能完完全全的确认,但这种违背一般道理的可能性却仍然是最高的。

“你没睡好吧,我说梦话肯定很吵。”

是挺吵的,但并不至于影响睡眠,不过我确实是没有睡好——谁会在得知自己刚刚领养的弟弟,会以成年人的姿态出现在面前之后还能安然入眠的呢?

“我没听过别人睡觉说梦话。”

他又开始逗弄我:“以后你娶媳妇了,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个。”

我最恨别人跟我提“媳妇”这个词,也不完全是我的问题,更多是这个家因为我和某个女人的原因已经伤痕累累。他看出我表情有变(我一定立刻就拉下了脸)就进一步地问我,我也解释了关于汪曼春所有的事。但反过来,反而是他不高兴了。

“你就受着吧。”

这句话大有点“你活该”的意思。

说完,他就背过身,用被子蒙上脸。


简直就是吃醋了的小媳妇。

我没有哄人的经验,就只得任他去闹,无论他是不是阿诚,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既然是成年人了,该扔一边就扔一边。我撂下几句话,就转身去找了我确定一定是阿诚的人。


看到我来,他显得很惶恐。他正在穿衣服,我突然闯进来,他一时间愣着有些手足无措。

“阿诚…阿诚,你过来。”我拼命想着理由,“大哥帮你看看背上的伤。”

阿诚远远地呆站着,眼睛里藏不住的害怕和警惕。从小在社会底层,他比一般这个年龄的孩子懂的多得多——但或许也太多了: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都已经好了,谢谢大少爷关心。”

“过来。”我试图严厉一点,阿诚被我瞪怕了——希望他不要因此记恨我,我真的,只是想确定我的记忆没有出错。

我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上衣,并且尽量不碰到他的皮肤——我真的不希望被他误解。


那的的确确是一块一模一样月牙状的疤痕,跟“明诚”身上的一样。这太超乎我的理解,但确实这也解释了所有的事情。只是我仍然不太能想象。


他…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他是之后的明诚,他来到这做什么?

他又是怎么会拥有那样的身手的?


我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帮这个应该可能会是“明诚”的人擦背,他倒是比小阿诚大方多了,说脱衣服一秒脱光,一点都不害臊。我的手指划过那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变浅了的疤痕上,“明诚”毫不介意,并没有太过的反应,我假装随口问:“哥,这是什么?”

“噢,小时候磕的。”

“这磕哪了?”我用指肚抚摸了一下那凹凸不平的部分,“挺深的。”

“磕…就磕,磕在,噢,我想起来了,摔地上了,地上有块玻璃碴子。”他似乎在费劲地回忆,“真疼啊。”

那分明是被人挖去了一块肉。他不想如实交代,我没辙,就默默的i用毛巾擦着他的背——比起那些大大小小新添的疤痕,这一小块是那么的不起眼,几乎就会被遗忘。新伤叠在旧伤上,久而久之就忘了以前的疼;现在的,痛着也好,至少活人才会有知觉。

“看来你家里人也不怎么管你。”我随口道,“看起来像是陈年旧伤了。”

“你这房间里什么装饰都没有。”“明诚”恐怕意识到话题有点问题,立刻转移,“我觉得那边挂副画挺好的。”

“谢谢建议。”我干巴巴地答,“阿诚挺喜欢画画的,以后我这挂他的。”

只要一想到他是明诚,我就无法跟他正常地讨论这些事。后来我又让他帮我拿床边的《卡图卢斯》,他很自然地就翻找出来。

他定然是在这个屋檐下生活了很久,跟“我”一起。

“我去看看阿诚。”我放下碗筷,“马上回来。”


谁知我的姐姐正站在大门口,横眉立目地盯着我。

我只感觉自己的小腿,立刻像被人撤掉了骨头。


6

长辈真是…管得太多了。

看见大姐,她还没开口我就噗通一声跪下来,不是我怕,而是我要不跪她就要一巴掌抽过来了。

骂的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大姐她一骂起人来(特别是骂我)苏北话和上海话夹杂在一起,着实是杀人无形胜有形,我一个字都插不进去。“明诚”听见不对,噌地一下跑出来。他是不知道大姐……不对,假如他真的是明诚的话,他应该是知道大姐是什么脾气的,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您不知道,大少爷他奋力抵抗,崴脚了,再跪怕是要瘸的。”

你才会瘸!你才是瘸子!

大姐在,我不能说真心话,就只能盯着他。

好小子,这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他这招虽然损,但对大姐确实有效。一顿折腾之后,已经是深夜,我端着一碗面,静静的i思考他是否真的是我养大的孩子。

“明诚”也自知厨艺有限,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那个…这个您吃就是了。”

他又往碗里加了两勺糖。

“您的脸型,有点脂肪会更饱满,好看,吸引小姑娘。”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我学过一点绘画,研究过人体结构。”

他学过绘画?噢,看来我的教育是没错的。


但这厨艺可不太行。我之后得让他好好学学,这要是追求姑娘的时候露馅,吓跑了人家可怎么办?他好歹要会做几个本帮菜,什么红烧肉之类的。“明诚”强行塞给我的青菜,我嚼了嚼还是咽下去了。这道青菜以后他就不要学了,我也不想再看见。

他是我的“明诚”。我现在还无法得知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正如那句话所说的:无须预估自己的未来,人在做天在看(这又很不唯物)。也许都知道了就没意思了。我偷偷在想,那个时候的“我”,还活着么?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我扔到脑后:只要明诚还好就行,就希望他以后可别再给我挡什么枪,再这样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

他一定得好好的。 

我实在说不出话,刚说自己要回去睡觉,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谁?”

谁,还能有谁?

当然是小阿诚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明诚已经拉着我躲到门后,他死死地压着我。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解决了之前我所有的问题:


他是明诚。

他来找我。


而且我和他,都娶不成媳妇了。


7.

明诚在门外请求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到我的耳朵里。他哭着求我,那语气和他尚还年幼时一模一样,就好像他拍打这储藏室的门,而我也如同那时一样离开,没有插手。

我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明诚,他是我养大的阿诚,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不是现在,不应该是现在。

我无法,完全的,用与明诚对等的感情来面对他。我清楚对于他来说,他心中怀揣着的是与我共度后的情怀和对年轻爱人的执着,而我没有,我还未曾与他经历相同的岁月,没有和他躺在过同一片冰冷的雪地里,不懂苦难后的厮守——而这些恰恰是关键。


他会回去吗?他会恨我么?他会回到他的大哥身边,那个“我”的旁侧吗?而我,又一定会成为那个我注定成为的“我”么?


所有的答案都是未知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恨不得一夜白头,熬到他所形容和理解的那个年纪。但这就是必须经历的,每个人都是被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推着走,形成他们必然会成为的模样。其实我仍然想问问他,“我们”后来成为了哪种搭档——但转念我又不再去问了,未来就在那,无论我们动与不动,它就在那,安静地等着我们。这条循环的纽带上,一定会有再次联系的那一天。只不过,都不是现在。没有那些经历,只会毁了一切。

我得等。

8


“您不再记恨我了?”


走到一半,明诚忽然开口问我。雪落在我们的肩膀、头发上,而我两手都拎着箱子,没法抚去,也懒得去管:苏联的冬天怕是比这要冷多了。明诚跟在我身边,想用手扫掉那些恼人的白色,而我偏过头躲开。他十分不解:“像白头发,显老。”

我没有看他,只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恨过你。”

明诚开心得直咧嘴:“那我就放心了。”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挽住了我的右臂,并且又轻轻低喊了一句,“大哥。”

“恨是不恨,账还是要记。”我补充一句,“生意人,记账。”

“我…”

将两只大箱子塞进他手里时,他竟然还冒出眼泪。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好好学,就两年,大哥等得起。”

明诚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拼命地把鼻涕眼泪一股脑的抹掉,还结结巴巴地答:“您对我的恩情,我,我……您,记多少本账都不够。”

“想什么呢,”我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看着自己呼出的白色烟团,飘散在空气中,“昨晚上的账。”

就算隔着茫茫的雾,我也看见了他脸上“嗖”的i一下飞起了红晕,都是大小伙子了,还跟个黄花大闺女一样。


我等到了。


后记


越是高处的盘子,越容易掉下来,摔个粉碎。那一瞬间,就都结束了。他并不知道他们如此忙碌的意义在哪:这日子毫无意义。

明诚已经消失了三天。

第三天,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我去见了个朋友。”明诚似乎含着泪,明楼没带眼镜,看不太清,“就那谁,那谁……”


多少年了。明楼叹了口气,无奈地脱下他的衣服,整个过程里明诚就垂着头,仿佛做错的是他一般。恍惚间,明楼以为这伤口十多年间从未愈合:它就一直在阿诚的腹部,折磨着他,从内部一点点蚕食着他。那拙劣的包扎技术,就宛如当年他更加糟糕、将明诚支开家的借口一样。

他一直担心着,明诚再也没能回到他的“大哥”身边。


“我来给你弄,歇着去。”

听见明楼并没有指责的意思,阿诚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大大方方地躺倒在床上,开始胡扯:“这次任务可危险了,差点没命。”

明楼白了他一眼:“怎么,遇上吃人的魔鬼了?”

“比魔鬼还可怕。”明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要人心。”

“行了,别吹。”


看着收拾好的伤,明楼终于松一口气。


这下他们都可以痊愈了。旧伤新疤,都可以在交汇的这一瞬间消失。


“大哥,您……什么时候?”

“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其实明楼自己,也并不知道答案。毕竟他们都是站在这条纽带上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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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0